湖南省人民检察院公诉三处副处长刘有仁13年如一日资助一个陕北贫困家庭,即使在全家负债7万多元的情况下也没有放弃。13年来,他把这个秘密埋藏在心底,从未向人提及。2007年12月底,受他资助的韩鑫将一封饱含深情的信寄到湖南省人民检察院,这个隐藏了13年的秘密才为众人所知,人们感动了。
-关山南
一个贫困家庭命运的改变
1994年3月,21岁的刘有仁在西北政法学院(即现在的西北政法大学)法律系读大一。当时学校对口扶持陕西省子长县的希望工程,号召大家奉献爱心,要求每个学生捐5元钱,刘有仁和同学们积极响应,踊跃捐款。
从小生活在农村,刘有仁知道农村生活的艰辛,深深懂得贫穷给一个农民家庭所带来的无穷苦难。在捐款之余,刘有仁想,是否可以通过“手拉手”的帮扶活动,直接资助一个小学生读书,他愿意一直资助其上完大学。
刘有仁的家境不好,他担心别人说闲话,于是悄悄地给子长县希望工程办公室写信,要求他们物色一个家境贫寒、小学三年级以下、成绩优异的男生作为资助对象。他想只要自己省吃俭用,并适当勤工俭学,可以省出一些钱来资助一个小学生的学业,同时又不会给自己父母增加负担。在陕西省子长县希望工程办公室的帮助下,单亲家庭、生活困难、品学兼优的韩鑫成了刘有仁的资助对象。韩鑫当时在子长县红彦希望小学读三年级,是甲班的班长。
1994年4月,刘有仁收到韩鑫的来信,信中介绍了他家的情况:父亲韩文斌曾经是煤矿工人,母亲冯玲香在家务农,他是家中长子,下面还有两个妹妹。1993年,父亲因患肝癌去世后,一家人住在月租金仅几十元的旧窑洞里。母亲无论严寒酷暑、刮风下雨,都起早贪黑去卖煎饼。面对三个孩子的学费和生活费,冯玲香一筹莫展,韩鑫和两个妹妹随时面临辍学。刘有仁很快就回了信,鼓励韩鑫好好学习,学费的问题他来解决。
从1994年起,每学期开学前夕,刘有仁都按时将学杂费等寄给韩鑫,从未耽误;每年年底给他们汇点钱以备过年之用,还不时地寄点生活费给韩鑫。这些都是他从父母给的不多的生活费中挤出来的,可光靠省吃俭用,维持韩鑫读书难免捉襟见肘。韩鑫非常争气,几乎每次都是班上第一名。刘有仁不想让这么好的苗子糟蹋了,他一边读书,一边打工挣钱。每年暑假,他都呆在学校不回家,一来可以节约路费,二来可以利用暑期打工挣钱。有个暑假他兼职做传单员,每天顶着烈日,在车流和人流中散发广告传单,散发400份才能拿到10元钱。一个暑假下来,他挣了700多元,自己留了100元,剩下的全都寄给了韩鑫。后来他觉得散发广告传单没多大技术含量,于是开始做家教,每小时8元,但竟然受了骗。他曾在一个家教中介机构交了50元介绍费,工作人员说三天内即可找到一份家教。可是等了一个星期也没有回音,随后他几次找上门催促,可对方一个劲儿推托,让他再等几天,最后他只好放弃。寝室有个同学得知刘有仁的遭遇后,心生同情,把自己的一份家教转给他。
从大一到大四,他一套黑西装穿到底,在食堂吃饭也十分简单,从没有下过馆子。至于花前月下、游山玩水,都被他视为“免修课”。为了自勉,刘有仁还特地在床头挂起了一副对联:书山由我静,情海任人忙。有一次家里因为困难,两个月没给他寄生活费。刘有仁告诉父母,学校对贫困生有补贴。实际上学校的补贴还没到发放的时候,他硬是熬了过来,有半个月里吃馒头过日子。
韩鑫的事一传十,十传百,乡亲们都知道他遇到了贵人。为了表示感激之情,冯玲香多次来信邀请他去子长县做客。他们哪里知道,刘有仁给韩鑫寄去的钱有很多都是借的,哪里还有钱千里迢迢去子长?
1997年毕业前期,盛情难却的刘有仁找同学借了一千元,坐上了去子长的车。他好不容易找到韩鑫的家,出来迎接的乡亲像欢迎最尊贵的客人一样簇拥着他,冯玲香嘴里反复念叨一句话:“恩人来了,恩人来了!”刘有仁迈进韩鑫家门,一时呆住了:这是个什么家呀?点着一盏煤油灯,周围是厚厚的土墙,没有窗户,床上铺的都是草,上面只有一个罩了一层蚊帐布的破被套。屋里除了几件农具和几双碗筷,再也找不到什么东西了。
他暗下决心,尽力帮助韩鑫。这时的韩鑫要上初中了,一家人陷入了愁困之中。刘有仁安慰说:“我马上就要工作了,一定会供你念书,砸锅卖铁也供!”他把从同学那里借的钱留了600元给韩鑫:“这些钱你先拿着,等你开学时,我已经上班了,到时候你写信给我,缺多少我再给你寄多少。”
就在这一年,刘有仁通过考录进入湖南省人民检察院,分配在反贪局从事侦查和业务指导工作,月工资760元。到了8月中旬,还没有韩鑫的消息,刘有仁有些忐忑不安,写了封信去问。韩鑫很快回信了,原来他以优异成绩考上了县中学,至于学费,母亲还在想办法凑。这时刘有仁刚领了第一个月工资,马上汇了500元过去。
女友分手 只因钱不知去向
刘有仁毕业后,经人介绍谈了个女朋友,对方在湖南一个地级市的政法部门工作。刘有仁和女友约定,等自己考上在职研究生,拿到硕士学位后再结婚。女友还特地设了个银行账号,两个人每月各自固定存300元,作为他们以后结婚的开销。为了保证钱不被挪作他用,女友想了个办法:拿存折的人不知道密码,知道密码的人没有存折。
刘有仁一日三餐都在单位的食堂吃,除了存的300元,剩下的460元作为他买书等日常开销,按理说应该够了,可女友渐渐发现,他的工资和奖金每年都提高,但存进去的钱始终只有300元。到了1999年,刘有仁每个月存300元钱也难以保证了。这让女友觉得奇怪。此时,刘有仁每个月的工资加奖金已经有近2000元,年终奖也不知去向。
女友问钱都花到哪里去了,刘有仁淡淡地说:“一部分寄回家给我妈妈看病了,另一部分给弟弟妹妹做学费,还有的钱我用来买书了。”女友虽然心里疑惑,但出于对他的爱和信任,没再追问钱的事情。
2000年之后,刘有仁干脆不再往存折上打钱了。女友实在忍不住了,追问道:“你不抽烟不喝酒,一年买的书最多花去你一个月的工资,你那么多的工资和奖金究竟都花到哪里去了?”刘有仁迟疑了一下说:“都寄回家给我妈妈看病了。 ”
女友留了个心眼,再给刘有仁的母亲打电话时,婉转地问需不需要给她寄些钱回去看病。母亲说:“我这几年一直没让你们寄钱,是想让你们攒些钱将来给弟弟妹妹上大学用。”女友的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刘有仁在撒谎!他的钱究竟给了谁?难道他和有些男人一样在外面花天酒地?
经过几天的明察暗访,女友没有发现刘有仁有背叛她的任何迹象,反而发现了另一件让她目瞪口呆的事:刘有仁有时不在单位的食堂吃饭,而是到外面的小摊上买一些简单的食物,并且每顿饭都不超过1元钱。
联想到刘有仁的身体越来越瘦,体质越来越差,女友终于明白是营养不良造成的。让她不明白的是,刘有仁每个月收入并不少,他如此节俭,钱究竟到哪里去了?她决定和刘有仁好好谈谈。哪知,刘有仁一听女友提钱的事情,急忙找借口出去。女友拦住了他。
刘有仁被逼得没办法了,只好试探地问女友:“如果我把钱都资助了别人,你会生气吗?”女友直率地说:“家里上有老人下有弟妹,我们都在为钱发愁,你真把钱给了陌生人,我只有和你分手!”
刘有仁听了这话,心里咯噔抖了一下,那张十分熟悉的脸刹那间陌生起来。一直以来,他都坚持认为,欢乐与悲哀都仅仅是一种心境,是一种随时可以调整的心境。如果两个人为钱计较,争吵不停,生活的乐趣也就淹没在无止境的欲望之中。
这是他们第一次为钱争吵,刘有仁心底涌起了一丝悲哀。他说:“你何必把钱看得那么重呢?哪怕包里只有一毛钱了,我们还是要过得开开心心,至少我们还有健康的身体!”女友扔下一句话:“没有钱,你让我跟着你喝西北风去啊!”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女友做梦也没有想到,刘有仁心底隐藏着一个秘密,那是一个坚守道义和善举的秘密,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的秘密。
和女友分手后,刘有仁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痛苦的不是失去爱情,而是相爱的人不能理解自己。后来他渐渐调整好心态,一面继续资助韩鑫,一面勤勤恳恳地工作,几年来他多次受到嘉奖,荣立三等功两次、二等功一次。2002年,他受省院指派参加了由澳大利亚和最高检联合举办的“刑事起诉与人权保障研讨会”,2005年被评为全省优秀侦查员,20 06年获湘潭大学法学硕士学位;2007年,他竞争上岗,被任命为省检察院公诉三处副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