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的性别 |
时间:2008-2-1 16:51:07 来源:佰网 作者: 编辑: 【 关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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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浅显的常识,往往暗藏玄机。我们也许能轻易辨别湖与海的异同,却未必就能清楚江与河的区别。这样的问题任何工具书都帮不上忙,包括权威的《词海》之类。水是有性格的,也是有性别的。江属阳,为雄性;河属阴,为雌性。地理学家一定笑我的痴癫,但我相信常在河边走的人会认同我的说法,因为常湿鞋的人比我们更识水性。 汨罗江是个有血性的、悲壮的汉子。 天色向晚,汨罗江清澈的江水影印着一位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披发行吟的老人。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欤?何故而至此?三闾大夫答: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所以被放逐到这里。鱼父劝说:先生何不与世沉浮?三闾大夫曰:宁赴湘流,葬于江鱼之腹,也不能使清白之身蒙染尘埃。这是司马迁在《史记》中为屈原所作传记的一节。屈原因力求政治变革而遭谗言,先是被楚怀王疏远,免去左徒职务,改任三闾大夫,后又遭长期放逐楚国南隅,永远不得返回郢都的厄运。公元前278年,秦破郢都,楚王被迫迁都于陈,屈原预见国殇,悲愤绝望,于农历五月五日投身汨罗江,与滔滔江水融为一体。从此,人们再也分不清一条江与一个人的密切关系,就像江就是大河、大河也叫江一样,汨罗江就是屈原,屈原就是汨罗江。他的身躯以岸的形态千古长眠,他的灵魂以水的姿态长流不息。 汨罗江是个伟岸的男人。 当年的渔翁难以理解屈原内心的悲愤,否则怎能超然地唱出: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屈原是有强烈责任感的大丈夫,做为贵族出身的他,满可以“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过悠闲自在的日子,终老一生,但思想自己的仕途际遇,“哀民生之多艰”,又怎能不满怀忧愤,“长太息以掩涕兮”,歌以《离骚》?司马迁说:“离骚者,犹离忧也。”《离骚》作为楚词的经典,华夏第一首抒情长诗,纵横恣肆,波起惊鸿,上天入地,把宇宙万物都看成是生命体,浪漫而现实,绝对是屈原的呕心沥血之作。“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其志洁,其行廉,其文旨大义远。屈原如莲出污泥,蝉脱浊土,浮游尘埃之外,与江水同清洁,与长风共飘逸。 汨罗江是有记忆的,他的旋涡光盘一样镌刻着一位伟大诗人的不朽诗篇。 屈原的想象力独步中国文学史,《天问》显示出诗人超群的创造性与探索精神。问天、问地、问神、问人,连绵一百七十几问,上下求索,梦幻一般奇特,神魅一般诡异。我甚至猜想,晚于屈原1500年的但丁作《神曲》时,是否受到屈原的影响?战国是个非凡的时代,思想活跃,群星璀璨。屈原与同时代的庄子形异而神似,恰似“双子星座”,交相辉映,其光芒穿越历史时空,跨越地域疆界。郭沫若在《屈原赋今译》中说,屈原虽然和我们相隔两千多年,但他的感动力依然没有减衰。 南有汨罗江,北有牡丹江。70年前,八位抗联战士与外敌血战江滩,弹尽枪折,挽臂涉水,上演了“八女投江”的壮烈一幕。虽然淹没她们长发的是乌斯浑河,但我们依然相信那是条江,一条父爱与母性相融的、奔腾不息的江。 就像河的长度不是用岸所能度量的一样,人的生命亦不能完全按年岁计算,“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汨罗江活着,三闾大夫就永远活着;乌斯浑河畔,“八女”们青春的面容吸引着更多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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