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的舞蹈 |
时间:2008-2-1 16:47:35 来源:佰网 作者: 编辑: 【 关闭】 |
|
很久以来,就对生物学中“味蕾”这个名词有些想法,这个从植物学嫁接过来的“蕾”字本来也很好,有一种含蓄的美,而且与味觉细胞的形态也贴切,但我私下里还是喜欢将“味蕾”称做“味蕊”。因为我觉得蕾字有些偏静,缺少蕊字那种动态。试想一下,如果我们的味觉器像花蕊一样,毛茸茸的,带着小钩,是不是更能抓住那些无穷的滋味。专家说,基本味觉有甜酸苦咸四种,其它都是混合味觉。这样复杂微妙的感受,蕾就显得迟钝了。 家有1990年发行的特种邮票《韩熙载夜宴图》,这幅中国人物画第一长卷、十大传世名画是南唐人顾闳中画的。画分酬宾、观舞、歇息、演乐,听琴等五个场景,人物生动传神,服饰、几案、琴弦等细节刻画无微不至,而且色彩明丽又沉着,稍有遗憾之处是画家太雅了,没有画宴席的内容,让人只看见花容,而品不到花香。其实也怨不得顾闳中,据说,《韩熙载夜宴图》是奉南唐后主李煜所画。李煜欣赏韩熙载的忠诚,敢于直言,想重用其为相,但耳闻韩熙载放荡不羁,妓妾成群,便派顾闳中到韩家考察,摸摸底细,顾闳中潜入韩俯,根本没有上到餐桌,是靠默记描绘出韩熙载家夜宴情景,不画筵席美味,也是情理之中。李煜大小也是国君,什么样的筵席没品过?什么样的骄奢腐败没见过?可见全是后人演绎的故事。 故事的魅力在于我们不在其中,又身临其境。 李煜善书画,通音律,尤工于词,而且一表人材,《新五代史》称其"丰额、骈齿,一目重瞳子"。这样的男人并不适合做皇帝,可他还是做了。南唐曾是富庶而和平的,茶桑满野,塘众田丰,丝织业发达,尤其是染色,更是一绝。当时的南唐都城金陵染肆多打"天水碧"旗号。据说这种奇妙的染色是李煜的宫人发明,“染碧,夕露于中庭,为露所染,其色亡国剧痛,特好,遂名之。”南唐文化发达,团聚在李煜身边的,多是文人墨客。小朝廷在歙州置有砚务,李煜书画作词所用的“澄心堂纸、李廷圭墨、龙尾石砚(歙砚)三物,为天下之冠”(《砚谱》)。可惜后主李煜性骄侈,好声色,不恤政事,仅做了十五年皇帝,就被大宋俘虏了。当然,再小的国家,也不是一个人能毁掉的,这是历史的必然,否则华夏何时才能统一?假如不做亡国之君,哪还会有后来的绝妙好词。可见辩证法是没有输家的哲学。 打动人心的艺术多是由眼泪酿造的。在宋都城汴梁,李煜“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可夜长梦短,终究要面对现实。李煜在屈辱的日子里沉痛道白,在泪水的冲刷下脱胎换骨,他的词从浮华艳丽中走出,变得明净幽美,哀婉感伤,几乎就是喃喃自语。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虞美人》)。这首亡国之音,与我们相隔一千年,今天唱来仍然令人感动,催人泪下。人心是肉长的,上面布满了比味蕾还敏感的神经,哪怕再细微的触碰,也会让它疼痛不止,甚至滴血。此词的妙处在于触及人心,让心灵产生难以抑止的疼痛感。无论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离愁,别时容易见时难的别绪,还是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的相思爱恋,只要是流水落花、只待追忆的不堪往事,那根脆弱的神经都会被牵动。——情感是超越时空、通融万物的。 当不惑之年的李煜接过宋太宗赵光义赐的毒酒时,他一定是微笑着的,甚至露出了一对帅气的虎牙,那亡国与爱妻被辱的双重压迫,那无以解脱的心灵巨痛即将得以覆灭,他怎能不微笑呢?他那品尝过世间最甜的日子,也品尝过人生最苦滋味的味蕾,此刻仍然敏锐而活跃,慢镜头般,味蕾终于缓缓开放,绽放出娇艳的花和蕊,承接天上最甘的露,人间最烈的酒。如果说悲剧是把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撕碎给人看,那么微笑着毁灭自己就是悲壮。 品味别人的痛楚,是残忍;回味自己的痛苦,是宽慰。因此,我喜欢蕊字,也不再排斥蕾字。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