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二郎)我没有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我更相信每个观众都能看出王墨镜家卫先生在向自我致敬。他的第一部英语电影《蓝莓之夜》散发着我们熟悉的味道，确实可以毫不含糊的成为一部中国电影。娜拉·琼斯和裘德·洛等人确实也相当于梁朝伟、张曼玉或王菲带上面具，但好在电影又那么美国，香港是潮湿的，而美国内陆则很干燥。纽约的女孩做着香港的梦，最初的灵感却来自王家卫和她在台北的偶遇。

王家卫电影中的角色，永远忘不了吃和音乐，蓝莓作为电影中的符号，与时钟、公路、大字幕、抽格慢镜等等，形成一个王的系统。王家卫作为一个后现代格调的影像诗人，始终无法将时空的改变、延续忘却，于是他的角色也总是害怕拒绝，采取远离的方式尝试解决问题。阿飞到菲律宾寻找生命开始的真相，最终死在了异国他乡。东邪、北丐和盲武士则反将他乡做故乡，何宝荣和黎耀辉那个向往大瀑布的旅程之约，其实是许自我一个谎言。而周慕云更将是主动放逐，去吴哥窟将秘密封起来，送予世界上曾经被全盘遮蔽的古迹。而无论在开往未来的2046列车上，他再度遭遇多少女人，不过都是生命中的偶然，每个人遇到任何人都是一种不靠谱的偶然，正如娜拉·琼斯的西行漫记。

从纽约向西，向西，在路上，先遇到潦倒的警察，似乎就是《重庆森林》里两位警察的回应。大卫·斯特雷泽恩远比20岁的金城武、30岁的梁朝伟更加沧桑，他的故事我们只能从人生阅历中补足。王家卫就是如此霸道，他的文化资本令观众适应他的语焉不详。娜拉·琼斯一路从事的行业，与他的香港电影如出一辙，张曼玉、王菲、赵薇等一再出演。王家卫的电影永恒的主题是拒绝和逃离，但是他喜欢使用服务员这一类型，这个符号连接了两种可能，既有可能是职业性的微笑和服务，也有机会做到默契和真诚，对于导演和角色而言发挥的空间极大。于是娜拉·琼斯也就和王菲一样，能够和顾客谈心，也可以被老板和其他顾客说及“他可能泡你”，又掌握主动的给留守纽约的裘德·洛写明信片，后者更是在等待，他尝试着给单飞的娜拉·琼斯打电话，更多的不过是孤独的诉说。值得一提的是，他观反复看录像带好似《堕落天使》中的金城武，金城武也和他一样寄情于做饭。

必须要指出的是《蓝莓之夜》很幽默，一些台词和桥段无论东西方观众都很容易发笑，王家卫在某种程度上回归到他作为编剧的1980年代，他曾经为香港电影人陈勋奇做过多部电影的执行编剧，那个时代陈勋奇的电影基本都是泡妞动作戏，充满着密度非常高的笑话。事实上，刘镇伟导演的疯狂嬉闹的古装电影有几场戏由耐不住寂寞的王家卫导演。

王家卫的电影即便元素再重复，你猜得对结尾，也大体能够说出过程，但是其中的一小节一小节的脉动，却是你我无从揣摩的，也就是说我们永远杀不死王家卫的电影。《2046》中周慕云在写作小说《2046》时所说：“我在小说中写的是一群痴男怨女的故事”，《蓝莓之夜》也是如此，不过本片带给观众更多希望，娜塔丽·波特曼不但是个赌徒而且更是感情的骗子，但首先她是被父亲引导上赌博之路，当然说谎也是一种父女之间的传统和游戏，娜拉·琼斯的单纯给她的触动，其实我们不知道她能够保有多久。瑞切尔·薇兹也因为警察丈夫的车祸去世，追忆起17岁时两人的浪漫。但是此时此地却只能是追忆彼时彼地的细节。创伤是王家卫赋予他所有角色的礼物，精神和肉体、事业等多个层面无一例外。两个角色死亡，使得他们的父女、夫妻之爱只能接受时间的考评，而有激情的当然是娜拉和裘德的现实之爱，至于未来是否要接受时间的诫勉谈话，我们无从得知。

王家卫用时空变化来提醒观众，如果现在是最好的时光，珍惜它。当你的人生、美丽和梦想，在最盛开的时候，把握它。最起码，在你还能够感动的时候，放下自己的面具和包袱，在内心给自己一个直面真实的机会，即便是刹那，也要有一出高于鳄鱼流泪的戏份演给自己看，就假设还有摄影机在拍自己，你是当然的主角。王家卫之所以有那么多观众喜欢，就是这个缘故（王家卫的电影不是东方电影的动作戏，缺乏跌宕起伏的故事，《东邪西毒》的古代背景只是一个外壳），王家卫给了很多人打动自己的借口。无数的人，失去了太多。这也就是王家卫电影作为一种全世界通约的精神饭票的根本理由，在电影营造的乌托邦中，全世界的观众们联合起来安慰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