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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6-6-26 11:53:49 来源:佰网 作者:佰网 编辑:佰网 【关闭

    当巴散达降生的时候,他的额头带着暗黑的纹迹,那酷似古老恒河边的菩提树身上的纹理,环绕在那个沉睡的婴孩的额头。占卜者都对他的母亲杜克雅说,这个孩子总有一天会响誉人间。然后,他将那个新生的婴孩包裹在那锈着恒河中的白荷花的金色莎丽里,朝着古老的东方跪拜。杜克雅看到那个年老的占卜者,穿着那宽大的橙色法衣,跪拜在巴散达面前,说出了传说中那个女神的名字:“这个孩子有着梵天大神之妻,艺术的护酉者,莎维德丽的吻啊,他将会有可以媲美湿婆之子加内沙的能力,会站在世界的顶端。”
  巴散达并不知道那个占卜者对他给予的评价,这个刚出生的孩子没有哭闹,也没有对占卜者那粗糙的手感到害怕,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些,他的目光的焦点汇集在远处的某个地方,现在对他的跪拜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只有杜克雅发现了,自己的儿子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不远处的那棵菩提树上,那目光不象是刚出生的孩子,而想是很久不见的相知,不,比那更热烈,更象是情人间的爱抚,仿佛那个孩子,在对待一个绝代佳人一样,在用目光缓缓地爱抚着,痴迷地将那棵树包围着,缠绕着,久久不愿脱离。
  所以她没有听到占卜者的下一句话:“但愿莎维德丽的执念之火不会殃及到这个孩子。”那位梵天之妻曾应爱情而起的嫉妒而诅咒过因驼罗和秕湿奴,而那火可能毁掉巴散达的一生。
  巴散达喜欢木头,那对许多人来说不过是有着粗糙质感的带着简单纹理的材料对巴散达的诱惑,远远大于一般孩子对自己喜爱玩具的感情,他学会说的第一个词,是母亲用来给他装水的碗的材质:枫木。甚至有人说,就算是母亲杜克雅的奶头,对巴散达来说,还比不上一块在他手中把玩的木头来的大。杜克雅曾带他去过树林,其他孩子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树下的小花上,而巴散达则迈着尚还不稳的脚步,蹒跚在树林间行走,将自己那幼嫩的小脸贴在一棵棵不同的树木上,蹭一蹭,然后换一棵,仿佛那些不是粗糙的树皮,而是母亲那白皙嫩滑的皮肤。
  当他长到可以说话懂事的时候,他已经可以用话语来表达,那个很小的时候在他脑中储存的记忆库了。就连最精熟的木工匠人都很难分辨清楚的木材,在他的眼里也是分辨地一清二楚。别人可以记住人的相貌,对他来说,木头也如人一般,有自己独特的相貌,不,不止是相貌,他是把木头当做人来记忆,那些纹理,触觉,香气,在他的脑子里蜿蜒,缠绕,仿佛有着生命一般,在他的耳边低声细语,妖娆着,诉说着。其实他很早就已经把那些树木的感觉,质地,纹理在脑海中给分类储存了,只是现在才用语言表达出来。在他的脑子了,仿佛有一个巨大的书架,在中间的那层是黑胡桃木,有着黑褐略带紫色的表皮和微粒状的触感,有着美丽的仿佛群山连绵般的纹理,散发着胡桃特有的油香,下面一层是榆木,虽然常见,但仍然有着不可名状的魅力,那淡褐色的微微湿润的外皮,切开后会有羽毛状的纹路漫漫扩散,还有最下面的楸木,虽然颜色暗淡了些,却有着柔如丝绸而刚如精铁的特性。自幼见到的树木,已经一一刻在他的脑子里,只要他愿意,他可以随时幻想着自己手中握着某块木材,把一切都描述的栩栩如生,也许对他来说,就是真的,因为他似乎已经在当时触摸它的同时,把它放在脑子里,可以随时重温了。
  当他了解到绝大多树的时候,旁人就不在见到他如失心疯一般地将脸贴在树上喃喃自语了,他象其他孩子一样,开始融入了社会。村里的大人们都感叹,巴散达终于不再象了树疯子了,终于正常了。他帮杜克雅挑水,作饭,他象其他同龄的男孩一样,开始爱看在夕阳下,年茂的少女们在河边漂洗那一件件如彩云般的莎丽。他开始喜欢上了在节日里,姑娘们穿上盛装,旋转着的舞蹈,叮叮做响的首饰和甜腻的歌喉。村里的人说,巴散达很可能和某个姑娘结婚,然后成为村里下一个为村民打造家具的木工匠人。
  但没有人知道,巴散达其实还是以前那个树疯子巴散达,他只是把他所看到的人界百态当成了木材,小女孩的欢笑使他想起了枫木的细嫩,少女的羞态对他来说也只提醒了他桃木的色泽,村里的健壮男子在他眼里,也只是水柳的粗硬,他发现一切人情都可以埋藏在树木中,他所给予这个社会的热情,不过是他给予他脑中那片树木的王国的温暖后一点点反射的余温。事实上,当他和村里最美丽的姑娘说话时,他所有的兴奋羞涩与狂喜,还不如他面对着那种闪着温婉的丝织品光泽的椴木的快感来的大。
  当巴散达16岁的时候,他已经可以看见材质的灵魂了。他发现,自己早年的感觉是多么的狭隘,不只单一品种的木材有着自己的特色,每块木材都有着不一样的核心,也就是灵魂。木材可以来源于某种树木,可以有幼嫩和沧桑之分,从树干顶端的部分和来自根部的部分也有很大不同。而那还远远不是全部,在春天采集的木材会有着含蓄的香气,又带着着青色的嫩嫩的呛,夏天采集的木材香气最为浓郁,而木质会略松,秋天的木材有着成熟的气息和高贵的窒息感,而冬天的木材最是百折不晚百坚不摧。桃木宜春,泡桐宜秋。甚至那棵树有着较多的鸟儿来光顾,来筑巢,这棵树会带有更多的生机和婴孩最喜欢的乳香味。种种此般,在巴散达的脑中幻化,散开,又融为一体,然后凝聚成那棵树的灵魂。所以巴散达拒绝成为做家具的匠人,他爱上了雕刻。巴散达不喜欢自己做主张,他会按照树的灵魂中所体现的心愿,挖掘出那木材的生机,帮树成为它灵魂中所希望成为的情状。甚至有人说,经巴散达雕刻过的木材,可以释放树的灵魂,让那块木材活过来。也有人传言,有颗数十年前枯死的老树,它的某块木材经过展转,来到巴散达手里后,巴散达感叹说:“原来你这么多年,只是想在重新回想一次当年的飞花啊。”于是妙手神雕,将那木材雕成一棵凤凰花树的模样,第二天,那块木雕成的凤凰树便开花了,一树美丽的红色凤凰花。听老辈说,那树老早前就死了,只有爷爷的父亲们才知道那树是凤凰树,结果巴散达一眼就看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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