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驾!――吁!”五儿正沉浸在遗憾里,一位姑娘纵马疾驰而来,在五儿们面前骤然驻止。她打量着五儿,五儿也打量着她。这位姑娘真是千里挑一的人材,俊眉飞逸,勃勃英气逼人而来;翦水双瞳,清澈幽深象秋天的河。她被五儿注视地有些烦躁,把目光投向其他的人。 “哎呀我的大小姐,您可回来了!老爷大发雷霆,夫人正在为您求情呢!”仆人牵过那姑娘的马,又转身对五儿们说:“各位一路奔波劳顿,请先到厢房休息,今晚戌时,府台大人为各位设宴洗尘。” “碧竹!你怎么了?这些天是怎么过的?怎么一个人回来?”女儿的身影一出现在门口,府台大人就声泪俱下地冲过来,被门槛绊倒了都顾不得,他捧住女儿的脸仔细凝视,确认女儿没事后就放声大哭,“碧竹!你要吓死爹吗?没有你,我和你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和你娘商量过了,什么都依着你,什么都依着你,你喜欢那个穷小子,我们就给你陪嫁嫁给他,你千万不要再做傻事了!” 碧竹伏在父亲怀里嘤嘤地哭起来,越哭越委屈,最后竟变成了嚎啕大哭。“我们碧竹受委屈了,我们碧竹受委屈了,”府台夫人抚着女儿的背,絮絮地安抚着。“碧竹,你不是同那个胡瑞哲一起走的吗?”碧竹只是哭,哭得说不出话来。“好了,老爷,什么也别管了,先让女儿好好休息!”
清早,五儿来到府台官邸的花园里,远远地听到一阵笛声,凄美而哀怨,一曲未竟却嘎然而止。五儿走到花丛深处,只见绿树掩映之下,昨日所见的姑娘正举起玉笛,用力要往假山上砸去――“姑娘!这美妙之音的寄居之所,为何要将它毁去?”碧竹吃了一惊:“你怎么在别人家里乱闯,还干涉别人的私事?”“我的师父曾说过,‘天地之间,造化无情之处,尽是顽石衰草;造化钟情之处,才有天籁之音。顽石衰草处,家如天涯;天籁之音处,天涯即家。‘”碧竹痴痴地望着五儿:“我不懂你的话。也罢,就将这玉笛沉入水底,连同我不值一提的过去。”碧竹随即将笛子掷入潭中,起身径自离去。五儿望着碧竹长发及腰的身影,若有所思。 距离皇帝寿辰还有三月之期,五儿们就留在府台官邸中排练。碧竹时时来看他们的排练,有时看得入迷,也禁不住叫一声好。 五儿刚刚排练完一段“百鸟朝凤”,从容不迫地走下舞台,看见碧竹正痴痴地望着他。“你带我去看鸟,看刚才你口中那各式各样的鸟!”“这……”“小五儿师傅,我这女儿生性顽劣,你就带他去散散心吧!”府台大人插话道。“好吧,明日卯时,我们去城外树林。”
五儿和碧竹骑马来到城外时,天刚微微亮。碧竹的大眼睛在微暗中闪闪发光,“传说鸟都听你的,是吗?”“不能这么说。鸟儿都是我的朋友,我也是它们的朋友。”“鸟也有悲欢离合吗?”“当然,但人远不如鸟儿来得豁达。振翅翱翔,大千世界来去任自由,高空上的风是蓝色的,最能疗伤,不管有多悲伤或是懊恼的事,在那蓝风里沐浴一回,烦恼就都洗去了,只剩下纯净、从容和快乐。”“你不是鸟,也不会飞,怎么知道鸟在天上的感受?”“是我的鸟儿朋友告诉我的!来吧,到树林深处,我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们。” 胡瑞哲着一身纨缎锦服,正拥着一个妙龄女子骑马而来。他长着一张瓜子脸、一双丹凤眼,面不敷粉而白,口不涂丹而朱,不笑时静若处子,笑起来妩媚得胜过一个妖冶女子。自从被戏班赶出来后,他衣食无着,就靠女人生活。得到垂青时,他锦食华服,趾高气昂,颇有小人得势之状;遭到遗弃时,他又蓬头垢面,乞食度日,如丧家之犬。他略施手段就得到了不谙世事的府台之女碧竹的芳心。碧竹不顾父母阻拦要与他共携白头,本来,攀上这个高枝,他这一世也许就衣食无忧了;没想到功败垂成,在碧竹说到“如果没有嫁妆你会不会嫌弃时”,他一个摁不住就说走了嘴:“你耍我呀?你让我喝西北风呀?去去去,哪凉快哪呆着去!”市侩气终于爆发出来,使他多日来苦心装扮的文雅形象瞬间崩溃。他毕竟就是一个戏子,哪有戏子永不下台的道理。当碧竹翻身上马绝尘而去时,他才回过神儿来,也许她在考验我?我把煮熟的鸭子给弄飞了?罢罢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胡瑞哲很快就从沮丧中振作起来,就在碧竹走的当天,又找到了新的猎物。 五儿和碧竹正要往林子里去,胡瑞哲和他的新猎物旁若无人地嬉闹着跑过来,正撞在碧竹的马上。碧竹的眼角滚出了两颗大大的泪珠。胡瑞哲抬起头来,看见马上的人儿竟是碧竹,又看见旁边的五儿,“喔,你也有了新的啦,那咱们扯平了,谁也不能再怨谁了!”胡瑞哲嘟哝着拉着他的新欢仓皇地跑了。 “他是谁?” 五儿望着碧竹水雾迷蒙的大眼睛,感到一阵心痛袭来,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为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女子心痛。“他是谁?他伤害了你吗?”五儿急切地要知道答案。“他岂能伤害得了我。他只是一个无耻的小偷,偷走了一个性情中人最为珍视的东西。” 天色渐亮,已近辰时。“我的好朋友们已经起床了,我们去吧!”“好!”碧竹猛一甩头,似乎要把刚才令人恶心的那一幕从头脑中甩掉。 孟春,是林子里一年中最美丽的时节,树上桃红李白,地下落英缤纷。偶有微风漫步而来,带来几声远处的鸟语。“它们看见我们了,正商量怎么欢迎咱们呢!”五儿悄声对碧竹说。“你怎么肯定人家欢迎你?”碧竹感激五儿这句玩笑,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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