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惠仁(天津，《散文》执行主编)

　　《回忆苏格拉底》，［古希腊］色诺芬著，商务印书馆1984年版。

　　《瞿秋白写作生涯》，梦花著，百花文艺出版社1986年版。

　　我最近读的是几本老书，一本是《回忆苏格拉底》，还有一本是《瞿秋白写作生涯》。色诺芬是苏格拉底的学生。他是个军人，一个端方正直的人，摆事实，几乎忘了讲道理——这正是我们要感谢他的理由，他的回忆是可靠的。另一个学生柏拉图也有回忆老师的东西，那里的事实若隐若现，藏在柏拉图庞大的思想帝国里。相比而言，我对色诺芬的回忆更感兴趣。

　　《回忆苏格拉底》里的都是小故事，很琐碎的小故事，小到苏格拉底教人如何吃饭。一个巨人走进了日常生活。苏格拉底很有耐心，明明是个大问题，他却总是从很细末的地方开始，挖掘，挖掘，直到你在理性上跟从他。他也造谣，他屡次告诉别人神和他会面。他是令人亲近的哲学之王。直到合上书，苏格拉底才重新走出了日常。他的故意形而下的生活姿态和多少有些婆婆妈妈的训导，此刻重又幻作烟霞，烘托着他的王者之姿。他的用意是：虽然没有肃穆的仪式，却有不断更新的话语。他要人们不断重新听取并且在生活的每一项内容上求助于他。因他心里装着一个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在《瞿秋白写作生涯》里，我们看到了一个特别的人，精神上极度紧张的人。他的叔祖官居高位。家族经历了破产而绅士的体面必须维持——这一切，决定了他的未来。他一面在世俗生活中要有所谋划，另外一面，他又要“回到自己那里去休息”。在种种复杂的纠葛中，一个脆弱、浪漫、颓废的人浮现出来。在世俗生活中，他，这样的人，迟早要成为“废物”。但他留下了坦诚。尤其在告别人世之际，他成为一个彻底的人，他放下了，干扰他的东西没有了。没有欺骗，没有表演，他选择了这样的离开。多么勇敢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