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清楚地记得晋元叫我的时候:“唐敏敏,唐敏敏。”每次都是一叠声一叠声地叫,直到我不耐烦的应了他为止。其实我叫唐瑛,唐敏是我哥哥的名字,不知什么原因,晋元固执地叫我唐敏敏。我曾无数次恶声恶气地警告过他,如果再那样叫我,我就不理他了。每当这时,晋元都会偏着头,用他那无辜的小眼睛看着我,我只好放弃跟他计较。
晋元很瘦,尖尖的头,脖子很长,竹竿似的身子淹没在宽松的衣服里。晋元比我大四岁,现在的我已是一名在校大学生了,而他,却永远的活在了十三岁,不再长大,也不会衰老了。他的面貌,在经过岁月的冲刷后早就在我的记忆里模糊不清,只有他偏着头用小眼睛看我的神情还清晰可见,那一叠声的呼唤也如在耳边,或许是当年这个动作与这声音重复机率过大的缘故吧。
晋元是舅妈唯一的弟弟,由于我小时候呆在外婆家,舅妈又是嫁在本村的,晋元就老是跟在我身后转来转去,简直成了我的“小尾巴”,问他为什么老是跟着我,他说:“其他小孩子都叫我傻子,只有你对我好。”小小的我听了他的回答,也就任由他跟着了。然而当我要回家时,晋元也要跟我去,我没好气的说:“那谁送你回来啊?我可不想再走一次了。”晋元说:“我一个人会回家的。”我不同意:“那你走丢了怎么办啊,舅妈会怪我的。”晋元摇头说:“不会的不会的,就是顺着这条路走嘛,一会儿就到了。”说完不待我再回答,拿起我的包就走,一路上兴高采烈的。说话时就一叠声一叠声的叫我“唐敏敏”,我听得不耐烦了,一把抢过包来说:“你不要跟我去了,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哼。”晋元看到我自顾自的走了,一下就坐到了地上,抬头大哭起来,他也知道这种方法屡试不爽,等我说带他去时,晋元马上从地上跳起来,笑着朝我跑过来,他还真哭出了眼泪鼻涕呢。
晋元一个在我们村的亲戚过世了,他硬拉着我去看,到了那里,看到棺盖用木棍撑着,还没有封口,晋元好奇地探头去看,旁边一个人恶作剧地把他的头按在棺材上,晋元大声地叫“唐敏敏,唐敏敏”,我冲过去一把推开那人,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吼:“你干嘛欺负他啊!”晋元眼里闪着惊恐,拉着我衣服躲在我身后,我对他说:“走,到我家去玩。”晋元睁大眼睛开心的说:“真的吗?你很少叫我到你家去呢,以前都是我自己去的。”我鼻子一酸,说:“那我以后常常叫你去,好不好?”
然而有一天,爸爸回来说,晋元死了!
死了?死了!晋元在他十三岁的时候,永远的离开了。
晋元,你为什么要走上那有许多岔路口的路呢?为什么不顺着那条你所知道的大路来找我呢?我可以带你去你想要去的地方的。在你失踪的那些雨夜里,当你蜷缩在滴着水的屋檐下时,该是怎样惊恐地对抗着那些雷声和闪电啊!
晋元,这么多年了,再没有人像你那样一叠声一叠声地唤我了,然而那声音却一直萦绕在我的耳旁。
作者: 丫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