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凝
我的写作是从短篇小说开始的,我对短篇小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喜爱。短篇小说锻炼了我思维的弹性跳跃和用笔的节制,短篇小说使我的精神沉着,也留给我的心灵更多的畅想的余地。 我从不认为写作短篇是营造长篇的过渡和准备,我甚至老是妄想以我的实践来证明短篇小说的独立价值。即使在时代的物欲和功利色彩愈加鲜明的关头,即使在短篇小说常常作为陪衬和偿还“感情文债”的今天,我仍然愿意“奋不顾身”地以短篇小说的方式磨砺自己的心灵和笔。短篇小说有点像体操项目中的吊环和平衡木,吊环和平衡木给运动员提供的条件较之其它项目更为苛刻,但那些不凡的健将却能在极为有限的场地翻跃、腾飞,创造出观众意想不到的潇洒和美。
当我写作长篇小说时,我经常想到的两个字是“命运”;当我写作中篇小说时,我经常想到的两个字是“故事”;当我写作短篇小说时,我想得最多的两个字是“景象”。
我并不想强迫读者一定接受我以短篇的形式表述出的那些人生景象,我只愿意琢磨,我该以何样的本领把我心中的一万种景象呈现给我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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