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应该是人类最原始的娱乐。 闲聊也应该是文学的起源,是人类智慧的摇篮。 人生在世,没有谁能够逃脱孤独的命运,所以闲聊还是人们日常的一种需要。 古代希腊,就有一群被称为“智者”的人,他们“食不求饱,居不求安”,却喜欢聚在一起闲聊。一次,有一位商人嘲笑他们说:“你们要是真有智慧,为什么不像我这样去赚钱呢。”面对商人的嘲笑,智者们并没有生气,只是改变了一下他们的话题,开始聊起怎样赚钱来。 一个智者抬头看了看天象,说今年的气候非常有利于橄榄的生长;第二个智者灵机一动,说我们就做一笔橄榄的生意;第三个智者便作出决定,说我们去借一笔钱,高价收购制作橄榄的机器。 后来橄榄真的丰收了,可人们没有制作橄榄的机器,只好用更高的价格向智者们买回来。 孔子曾带着他的一大群学生,一边周游列国,一边漫无边际地闲聊。后来有一个叫曾子的学生,把他们同老师闲聊的內容记录、整理成了一本书,这就是我们今天读到的《论语》。其实,《论语》只是挂一漏万,只是一些毛皮。可就是这样一部“毛皮”,却成了中国人的“圣经”。 五年前,我学会了上网。有时闲着无事,偶尔也跟人闲聊,在网上跟人说话,那叫聊天,也是一种消遣方式,作为一种快餐文化,它还可以满足现代人心灵的一些需要,就像你饿了打开一包方便面。 网上什么人都有,如果你运气好,还可能邂逅一位心仪的朋友。 一天晚上,我在聊天室里发现了一个叫“廊桥遗梦”的网名。《廊桥遗梦》是我非常喜爱的一部作品,它描写两个中年男女的婚外情,十分美!于是我点击了“廊桥遗梦”,我说:“你好,我是弗朗西丝卡.约翰逊。” 对方马上回了话:“你好,我是罗伯特.金凯。” 哇,对方也是一个《廊》迷,而且还是一个男的。我接着说:“对不起,打搅了。我是在找一座廊桥,可是找不着,我想我是暂时迷路了。” 他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领你去。” ……. -- 就这样,我扮演书中的女主人公,他扮演书中的男主人公,我们把整个作品从头到尾温习了一遍。我们用了四个小时,体验了他们四天甜蜜又痛苦的情感生活。 存在主义有一种观点,说生活得越多越好。比如演员,他们演一场戏就是生活了一次。 我当时就有这种感觉,好像诗意地生活了一次。 当然,更惬意、更痛快的闲聊还是现实的生活中。 去年,我独自上路去三峡。船上有四天多的时间,除了观赏长江三峡的风光,我只好躺在床上读佛经。上铺是一个东北姑娘,她问我看什么书。我说佛经。她问我佛经讲什么。我说:“佛经上说,五百年修炼一条船。你我能够坐在一条船上,就是我们前生各自修炼了五百年的结果。” 小姑娘一下从上铺上跳了下来,对着我说:“大姐,我们喝一杯去。” 我们在餐厅挑了一个靠窗的桌子坐下,她买酒我买菜,她买菜我买酒,我们一边喝,一边聊,一边欣赏三峡的美景。后来天黑了,我们才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餐厅,可在船上绕了三、四圈,就是找不到我们的房间。于是我们就坐在船舷上,继续聊起来…… 最近的一次愉快的闲聊,是采访一个画家。那天,我们结束了他的艺术之旅以后,他跟我聊起了他的生活。 这是一个很纯粹的画家。平时,他半年旅游半年画画,可是,都画了二十年了,却依然很穷。 他说:“我是越画越穷。” 我说:“贫穷是艺术的朋友。” 他说:“可我穷得连老婆都跑了。” 我说:“这种为钱跑掉的女人,你可以用钱买回一打来。” 我和画家十分投机,原因之一是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朋友,那就是文学。 我说:“《红楼梦》我完完全全地读过两遍。” 他说:“我读过六遍。” 我笑他:“你整天和《红楼梦》混在一起,所以你穷。” 他也笑了:“正好相反,因为我穷,所以我整天和《红楼梦》混在一起。” 我和画家聊得最多的是女人。女人是我们之间聊天的百分之九十的话题。对于女人,画家也是一个鉴赏家。他说:“瑞士女人典雅,巴黎女人浪漫,西班牙女人火热,意大利女人甜蜜,……” 他还说:“欧洲女人比亚洲女人老得快。欧洲的女人,25岁的时候还很美,26岁就不能看了……” 这可是一个画家的观察。 最后,我想说最高境界的闲聊是和大自然的对话。 那年我是和我最爱的人上的泰山。因为我们即将分别,或许今生再难见面。当我站在泰山之颠,站在白云、松涛之上,我曾问过泰山:“我找不到爱的理由,更找不到回家的路;我真的很绝望,我渴望死,又不甘心于今生。生命到底有没有意义?” 泰山对我说:“生命的意义并不在某一个生命里,所以你不容易找到。继续去寻找吧,也许寻找就是一种意义,就是爱的理由。” 这是我当时写的游记。 我现在又想上泰山了。 朱光潜老先生感叹人生的美景,曾劝大家说:“慢慢走,欣赏啊!” 我真想加上一句:“请边走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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