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看见那刀。永远都不想看到,我甚至不愿意去想,但每次我都在梦里看见那刀,冷冷发着光。 像昨夜一样,我从梦里惊醒。 我想这样下去,我可能会疯掉的。 因为我曾经是一个刽子手。而现在,我竟然又要再拿起它来,去杀人。 1. 那天,我第一次出师后自己去法场上。我没有普通新刀手的那种恐惧,比如我的师弟,那个笨蛋,看上去横眉怒目,膀大腰圆却没有力量去砍下一个人的头。结果他砍了三刀,才砍下那个人的头来。 女人们都很喜欢我的。最少在我干上这行之前,她们是喜欢我的。师父说我长的太瘦了些,也看上去太弱了些,本来是不想收我的,但他看出来,我的眼里,有种狂暴的东西,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眼前跪着一个人,刀在我的手里。 我的身上在发抖。相信我,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我对那一时刻的即将来到而兴奋不已。我仿佛看到了那颗人头,在我的刀下和他的身体分离。我看到这个即将死去的人的血,像泉水一样从他的脖子里涌出来。刀也开始在我的手里有了颤抖。 炮响了, 那是追魂炮。 手里的刀停止了颤抖,秋天的阳光下,泛着刺骨的光。一个人头的落地,就是一个艺术的开始。 2. 砍头,不是让人高举着大刀抡下去。我们要做的,只是让头和身体分开而已。其实这样很简单,并不用太多的力气,更重要的是要有一把好刀。 就像现在一样,我用刀轻轻地放在他脖子上的骨缝里,用右手向前一推,头就落在了地上的盆里,而我的刀身,尽量压住了他脖子里正涌出来的血,边上的人,用一沓麻纸压在他脖子上。 台子下面的人,眼里发出嗜血者的渴望,每个人都会被这样的场面给刺激的浑身发抖,兽一样的喘息着,场面上安静极了,这喘息,声音显得格外清楚。 [原文章转自 3. 酒店里,我的身边转悠着一些闲人,不停地劝我的喝酒。 “小军的刀真快,不比他师父差”“是啊,不敢相信这是他第一次干活”“军哥,看不出来你人瘦弱,活却干的这么漂亮” 我大吼,“这是艺术,不是活”这群家伙的脸上全部都是崇拜的表情,我突然想吐。在他们眼里,把杀人时的血当成了一种刺激和享受,而我就是那个表演着的人。 是夜大醉。 4. 刀,我师父给我的,现在,我又把刀放到了师父的手里。师父能懂我的意思。但师父说,刀给了谁,就一辈子跟谁,不用还。 我收回刀,用布细细的包好。和师深深的一躬到底,我转身离开。师父在我的背后轻轻叹息,可惜了。 我觉得自己是天才,干什么都是可以的。这样的想法令我感到愉快极了。我不是喜欢杀人,而是工作,我工作时候,我喜欢把我的工作当成艺术一样对待。 但我不想看到别人眼里的那种野兽光芒。 5. 一个人,后来变成了两个人,最后变成了三个人。我远离了城市跑到了乡下,结婚,生子。这里的人们尊重我,因为聪明。赵先生家里的帐目,我管理的井井有条,多余的时间,我喜欢看书,看看妻和孩子嘻闹。 妻很好,经常会去镇上给我带一些老李家酿的酒。或者给孩子买些糖人,瓜果。而我二岁的孩子,总是笑,笑的时候,口水一直流下来。 我觉得我活的很自在,如果能这样的终老,我是十分高兴的。 6. 事情的变化,是我想都不敢想的。 日本人来了。 赵先生收拾好了东西,带着金银细软和他的大小老婆们跑了。但他们并没有跑掉,他们被日本人给送回来了。正确的说,应该是送回了他和他老婆的头。 十多颗头,挂在赵家往日的大门口。我看着,庆幸着没有答应和赵先生一起跑。妻看着那些头,靠在我的身上抓紧了我的手,她的手冰凉。 日本人在我们面前踱着。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地骄傲着,用枪对着我们,村里人的看来都被吓坏了。偌大的场子里,静静地。 7. 我想是我的孩子哭声,惹恼了他们。 他们把方方拉到场地中,一刀就砍下了他的头。妻晕倒,我的牙在流血。但意外的是,村里人后来说我当时竟然在笑。我按着妻的人中,她的唇上深乌。 她又惨叫了一声,方方。然后跑到场地中,捧起方方的头。她没有看到,日本人的刀又已经举起来...... 我说住手,我走出去。日本人有很多条枪对着我,我走到日本人面前,向他伸出小指。轻蔑地,笑他。村长叫我回来,我没有理他,他不懂我要做什么。 8. 日本人的队伍里,走出一个年青人来。 “军哥,是我,小九”他说着。他,我想起来了。他曾经在酒店里劝我喝过酒,他是崇拜人群里最执着的一个。 “你去告诉日本人,他们不懂什么叫砍头,你告诉他们,我教他们怎么去砍头,我回家去拿刀”我对着小九说完,转身就走。小九制止了准备向我开枪的人。 “不用他说,我能听懂你说话”一个日本人说话,他的脸上全是肉。“我等你,如果你不来,她就要死”他指指我的妻说。 我冷笑,没有回头。 9. 我打开布包,那刀依然锋利。这是把痛苦的刀,但今天这把刀一定不会让我痛苦。我相信。 带着家里的狗,我又回到了赵先生家门口。狗亲昵地舔着我的手,我把手放到了它的脖子上面,找到那处最软的骨缝,抽刀,砍。它连舌头都没有收回去,就倒在了地上。 日本人站在我的面前,我说砍头要找到骨缝,骨缝不是每一条都软,他只有二个地方最软。而其中有一条骨缝不能砍,砍了一定会被血给喷着。但不是每个人的都一样,你要学会看。 日本人的眼里,炽烈开始燃烧。我用的是一种最有效率的方法和一个类似艺术的结果震撼着他。 10. 你过来,我对日本人说。我把刀给他。我指着自己脖子上的那条骨缝对他说,像我的骨缝,在这里最软。 我感觉到我自己的刀口很冷,在我的脖子上游走。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能教我么?” 我回头对他说,这个东西不能在这儿教,人太多了,我不想让每人都学会。站起来我大吼,你们谁想过来试刀?不想试都给我滚蛋。 “你想救他们走”。日本人轻蔑地笑着我。“我无所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当然也可以在这儿教你和大家”。我看着他的眼,他看着我的眼。 良久。 他挥手。 11. 我叫过小九,指着他的脖子,给日本人讲那条骨缝如何从脖子上看出来。小九的身体在我的刀下发抖,我想,也许他也很兴奋。 我抑制住了想砍下他头的渴望。 “方先生,你是个君子,我也是”他放心地让我指出他的脖子上,那条骨缝在哪里。日本人拿着枪,都走近来,看着我仔细给他指,在哪里。 “每个人的骨缝都不一样,像你的很特别,你根本没有那条骨缝,你的头一砍掉,是一定会让杀你的人喷上一身的血,但是你看这里.....”我用手指指他的脖子,声音开始变小。 他把耳朵向*近,“请您说清楚些”。我也靠近他的耳边对他说,我忘了告诉你,我不是君子。 于是他的头落在了地上。血喷了我一身,我并没有骗他,他的头真的是谁砍都会被喷到的。 我,也曾经在瞬间,看到自己的身体,没有头,蹲在那里,而我身体后面,妻向着我笑了,她的头,也滚到我的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