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前面的女人停了下来,淑珍慢慢的抬起头,用着她那空洞的眼睛望过去。一个用土砖砌起的院子,有些地方已经被雨水冲塌了,大门是用两扇伤痕累累的门板拼起来的,随着门缝可以清晰的看到院子里面,一条蜷缩的黑狗,有力无力的趴在房檐下,看到有人把门推开,它还是尽力地站起来叫了两声(我想可能是女人的红衣绿裤让它多叫了几声)。
“谁啊?”随着声音从正房走出一个二十几岁的女人,一身土布做的衣服,看上去挺随身的,头发规整的挽在头后,额头前的发桃把后面的银簪子显得很亮。但眉宇间有一股霸气,让淑珍有点害怕的那种霸气,有点像邻村地主大老婆的眼神。“呦,是你啊?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个就是淑珍吧?快进来他婶子。”转过头对淑珍说:“以后你就得叫我嫂子了”眼珠转了一下,转身就进去了。
进屋是左右两间厢房,中间是客厅有一个极旧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用绳做把的茶壶,到了一杯水递给女人,坐下回头看了一眼淑珍(淑珍一下有种在市场买菜的感觉,不同的就是自己就是那筐里的菜)。接着说:“你家可是真会省啊,虽说是童养媳不讲究彩礼,但也的带几件自己用的衣服吧?”
“惠卿啊!这孩子命挺苦的,他那个舅舅拿了钱就抽大烟去了,还帐了。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没穿上什么好一点的衣服,这身还是邻居可怜她给的呢!你甭见怪”老女人忙赔笑的解释着。那个叫惠卿的女人转过头来,笑着对女人说:“婶,多想了不是?我也是气她那个舅舅,不过还得跟你老说好了,我三弟这点事,我们也是借的钱,你也知道我家也不富裕,可能一半会儿,是给她填不上新衣服。”女人又笑着说:“不妨试,她还小呢,做什么新衣服的,谁有不能穿的,就先别做鞋给她先对付着就行。”惠卿笑了一下接着说:“那到时候可别说我虐待弟妹,才好啊!对了,她那个混蛋舅舅不会动不动就来要钱吧?我们可是搭不起啊!”老女人嘴角撇了一下,忙说:“不会的,她舅舅是人品不好,但也是作过生意的人,知道一些规矩的。”
“哦-那就好,那晚上你就在这吃吧?淑珍,我告诉你厨房在那,给婶做点晚饭。”惠卿坐在那没有动的意思。老女人忙说:“不了,我也的回去做饭去了,淑珍再送送婶,开始种地了,忙起来就没时间来看你了。”然后看了一眼惠卿,惠卿对淑珍说:“那你替我送送婶子吧。”然后回里屋了,淑珍跟着女人走出了大门。女人才敢说话:“呸,中午饭还早呢,说做晚饭,老娘又不是饿大的,吃你那点狗剩。”回头又说:“淑珍看到了吧?她可不是好惹的,以后离她远点,你那个男人两岁死了娘,八岁死了爹,他的两个哥哥是他娘从娘家带的,咳,也就是她娘是改嫁过来的,但他的爹一死就没什么人管他了,但这还是她亲爹的家底,她们也不敢怎么样,还有啊,听说他六岁时,他爹在私塾当过长工,所以他在墙根低下,学过《百家姓》、《三字经》什么的,现在在县里给人记帐呢,等他回来,让他给你填几件衣服,气死那个婆娘。”女人解恨地说着,:“不过你舅也真狠,五块大洋都没说给你买点什么,真不是东西。”
淑珍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他给了我一个大洋,让我给弟弟留下了,婶子我知道你挺忙的,但是我想求你一件事,”淑珍跪在了女人的面前。
“别啊,快起来,你说,我能办的我一定办。”女人把淑珍拽起来。
“看这个样子,以后我出去是没什么机会了,我想求婶子,没事时帮我看看我那可怜的弟弟,然后过来告诉我一声。”女人把淑珍搂在怀里,哭着说:“放心,我一定会去看他的。”淑珍的眼泪终于留了出来,她以为昨夜已经把眼泪流光了呢!
哭了一会,女人走了,淑珍望着那已经看不到身影,擦干了眼泪,回身进了那个她并不熟悉的院子。 |